1 跟踪(第2页)
她听了他的话,记得逃命,她从婚姻的围城里逃了出来,可是,事隔一年多,任之丰却在电话那头哭了。
“妈妈,我饿了。”岳青平四岁的儿子岳涵清坐在椅子上看蓝猫淘气。看见妈妈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,他善意地提醒了一下。
“哦,就好了。”岳青平收回思绪,走过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鸡蛋,“清儿,今晚有鸡蛋羹哦。”
“鸡蛋羹,我喜欢。”清儿高兴笑起来,“妈妈做的鸡蛋羹比何奶奶做的还要好吃。”
何奶奶是任之丰母亲易星月从娘家带过来的老阿姨,做得一手好菜。
岳青平好笑起来:“你个马屁精。”
清儿说:“妈妈也是需要夸奖的。”电视上有一个老伯伯说了,大人也要夸奖。
跟往常一样,晚饭后,看看电视,岳青平坐在旁边给清儿讲解,九点钟睡觉,娘俩一起,一左一右,岳青平捧着一本童话轻轻清儿读《公主和王子的故事》,念到最后,公主和王子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时,清儿闪着眼睛问:“妈妈,公主和王子都会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吗?”
岳青平有点恍惚,半晌,她回答:“只要是真的公主和王子,就会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。”低头看清儿,他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岳青平叹了口气,她穿了多少年的公主裙,但依然不是公主。真正的公主,必定有强大的内心,能包容所有的爱恨,必定有坚韧的意志,能支持人生中所有的困苦。她不是公主,她早在爱恨绕成结时,早在困苦环成茧时,逃跑了。
半夜,她从梦里惊醒过来,想到梦里的情景,她顿时泪流满面。梦里满目疮痍,到处是瘫痪的房屋,衣衫褴褛的人群,到处是伤口,是尸体,整个世界摇摇欲坠。她在梦里奔跑,嘶声在叫着,拼命地寻找着,但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,她陷入了绝望的境地,心痛得一搐一搐,好像被人生生从身体里抽去了肋骨。
她慢慢坐起来,朦胧的光从窗□进来。依稀可以看见房间里简单的布置。儿子躺在她的身边,呼吸舒缓而顺畅,脸上那抹天真还挂在嘴角,眉毛黑又粗,“可以做成毛笔呢。”耳边好像有个男人的声音在笑着说,并用手摸着那两条眉毛。
这都是梦里的么?那个电话,也是梦里的么?“小平,小平,我想你!”这样的哭泣,也是来自梦里么?
接到电话几小时后,从电视里看到地震的消息,那一刻,她没有强撑着自己站稳,软巴巴地靠在沙发上,心痛得近乎麻木。她什么也没有做,生活不是小言,光有爱就够了。她不会独身去找他,也不想去打听,她明白自己在逃避任之丰的消息,她害怕有人突然告诉她,任之丰死了,这是她无法接受的。这几天,她不动声色地上班下班,仿佛从来不知道任之丰在四川,仿佛从来没有接到过一个哭泣地喊着她名字的电话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内心身处总有个声音在虔诚地祈祷,“丰子哥哥不会有事的,不会有事的!”在她的记忆里,他的丰子哥哥是打不死的小强,顽强、刚毅、不屈不挠。
三天后,候力城发来短信,只有四个字:“他回来了。”她一口气才松下来,仿佛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一下子被搬开,她又活过来了。感谢上苍。她,他,都还活着。